外婆在台北時間十一月一日凌晨兩點
在加護病房
停止生命跡象
離開了這個世界
結束她九十八年
豐富多彩的人生
她(據說)出生在四川的前清官宦人家
父親曾是府台
出生時配有下人供使喚
和我外公結婚後遇到中日戰爭
戰後隨外公出川去南京中央政府受訓兼旅遊
沒想到一離開家
國共內戰就阻斷了回家的路
在家裡丟下一兒一女
於是就隨著國民政府一路南遷來到台灣
(據說)離開中國大陸的最後一站
是和老蔣故總統一起從鼓浪嶼啟航
到了台灣第一個落腳的地方屏東
我外公當起老師
外婆家管
擠在一間小房子裡
頗有王謝堂前燕
飛如尋常百姓家的味道
後來有了我媽後
輾轉搬到雲林虎尾之後三人長住
虎尾是我幼時放假的好去處
很多回憶
她和外公一直住到外公年紀很大
常常摔倒無法自理
他們才在我母親好說歹說
搬到台北和我們長住
外公在我升高三的暑假離開了我們
外婆就一直和我們同住直到今天
外婆看得出來是好人家出來的閨女
講話和待人都很溫柔
最厲害的是九十多歲的人
那一雙手像豆腐一樣嫩
永遠都不會忘記握著她手的那種柔滑的感覺
他最近十年罹患阿滋海默症
記憶力喪失得非常快
去國四年內回去過兩次
每一次回去都要努力讓他回想起我是誰
可惜她想起來之後
我又要離開了
很早以前就依稀感覺和她相聚的時間不多了
只是早晚的問題
幾周前我媽媽在很煎熬的情況下
決定替我外婆動刀取出膽結石
因為沒人知道九十多歲的人開完刀
是否還可以恢復
但是不開她又十分痛苦
手術雖然成功
但是外婆回復得並不好
再加上我們都有默契
如果救不回來不要強求
於是就讓外婆走了
想起來還是有點捨不得
畢竟在一起的歲月都是那麼地真實
那種忽然失去的感覺
就像心裡被挖走了一塊一樣空虛
而且她走了
也就表示一個時代的結束
我們的過去也正式成為過雨雲煙
婆婆再見
我會想念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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